我看書齋 > 不死者之怒 > 請假一天

  灰霾陰郁的暗沉天空透著刺骨的絕望,冰涼密集的雨點沁入了靈魂。
  泥漿地上四處堆疊著哥布林的尸體,這些矮小丑陋的滑稽怪物只有被屠宰的命運,污穢且骯臟的惡濁血液浸染了大地,刺鼻的味道令人窒息。
  生銹的鎖子甲,遲鈍的雙刃劍。坑坑洼洼的騎士頭盔中,露出一道麻木冷漠的視線。
  李維躬下身子用鋸齒匕首切割哥布林的耳朵,丟進背上的木筐里,他不斷的重復著這項作業。
  一只耳朵可以去冒險家工會換五十克朗,由于是四人小隊,自己只能分到六十只耳朵左右,一共就是三千克朗,約莫三枚圣瓦爾金幣。
  剿滅這個哥布林部落只是路過順便,再加上這次委托本身的酬勞,自己能拿五十三枚圣瓦爾金幣,這已經是一大筆錢,能快活很長一陣子。
  驟的,李維好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仰頭望著陰霾的蒼穹,任憑雨水滴進頭盔里。
  李維的三位同伴已經習以為常,他總是這樣望著天空發呆,肯定又是在思念他遙遠得不能再遙遠的故鄉。
  兀的,沒有任何征兆。
  “我頂你個肺噢!”
  李維大罵一聲,摘下自己的頭盔向地上狠狠一摔,發出一陣鋼鐵碰撞的鏗鏘聲,與此同時露出一張具有東方特色的面孔來,黑發黑眸,但發型與胡子卻是有些異域風格,齊肩長發和胡子都扎成了辮子,和維京海盜如出一轍,左眼上下被利器劃傷的一道疤痕頗有硬漢的味道,總體來說就是撲面而來的兇悍戰士風格。
  “團長你在干什么啊!團長!”
  一個皮膚黝黑的女性弓箭手朝李維喊道,不知道李維突然發什么神經,前幾年李維還安分一點,但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果不其然,最近終于爆發了,時常會干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來。
  李維并不答話,他望著自己一身粗制濫造的生銹防具,和自己用了七年的長柄斧,以及五年的雙刃劍,就連這把用來割耳朵的匕首都是從下水溝里撿來的,這加把勁騎士的樣子,李維真想放一首希望之花給自己。
  這已經是李維來到異世界的第八個年頭了,從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變成了一個奔三的大叔。
  嚴格來說,要是換個其他人穿越的話,恐怕八年的時間已經稱皇稱帝,后宮佳麗無數,鷹犬走狗多到炸裂,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還有一長串可以寫成書吹噓的傳奇經歷。
  而李維,已經是在圣瓦爾帝國邊疆的卡辛鎮當白銀冒險家的第八個年頭。
  雖說李維實力不是特別強勁,但為人謙遜低調,資歷也夠深,卡辛鎮冒險家工會里的人還是很尊敬李維,或許某種意義上李維已經稱王稱霸,他的綽號叫做故事王。
  例如唐長老大戰女兒國的故事,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這些都深得男性冒險家的喜愛,尤其是五萬度灰,上百個人等著聽續集。
  八年就混成這卵樣,還玩個毛線啊魂淡!
  沒有時髦的系統,身體里也沒有寄宿什么很牛批的怪物或是強者之類的,就連時間回溯敗者食塵這樣的小技能也完全沒有。
  李維也有想過要搞工業革命或者干點文抄公的事來,但這片大陸根本不吃這套好嗎?
  上到魔導列車、魔導飛艇、魔導電磁炮,下到民用的魔能鍋爐,魔能溫度調節器,智能釋放法術卷軸,人家講究的是魔動機械,工程師機械師滿地走,蒸汽機的意義到底在哪里?電能和石油這樣的能源簡直弱爆了好嗎?
  至于文抄公,李維嚴重懷疑那些書是否具備基本的邏輯,因為這片大陸根本不缺乏優秀的文學家,本土人的作品更能調動讀者的民族情緒,共情心理,更加有感染力,無論是詩歌散文小說各種載體完全不遜色于地球上的。也不是說地球上的作品就要更差,李維可以去從事這一行,但是絕對談不上無敵,只能說在市場上分一小塊蛋糕。
  但李維一個連圣瓦爾帝國公民都不是的人,要走這條路太難了,而且要寫書的話怎么也要個高等學府的文憑吧,例如圖柯尼高等魔法學院,圣瓦爾國立大學院,而自己在這片大陸什么也不是,穿越來這的時候就連衣服都沒有,直接裸穿,相當于一個泥腿子,下地種田的。
  所以沒有一點背景關系走不好這條路,李維這八年來認識的人也不過是些粗魯的大漢,拿著斧頭刀劍到處砍怪拿錢的粗人,這個名叫卡辛鎮的地方和平安詳得很,從沒來過什么大人物,黃金級的冒險家李維都只見過兩次,還是遠遠望著那種。
  李維是真刀真槍,用血肉之軀在異世界硬剛了八年,尊嚴讓他沒有去當果農或者牧戶,否則這個穿越也太失敗了。
  并且他發現了一個殘酷的事實,自己說不定生來就是個戰士,還蠻有戰斗天賦的,但僅限于還不錯,放到那些大人物那里就是被秒殺的角色罷了,例如圣瓦爾帝國的劍圣,估計能宰一萬個自己這樣的。
  “團長,你的情緒很不穩定,我認為你需要放松一下,要不去城里轉轉吧,我知道有一家會所,里面有抓來的魅魔,雖然玩一回的價錢有點高就是了,不過絕對能讓你好受許多。”
  艾麗卡碧綠的眸子中閃爍著興奮,巧克力膚色的臉上泛起些許紅暈,她高挑的身材有一米八的樣子,常年鍛煉擁有著姣好的身體曲線,皮革短褲下的兩條腿又長又直,散發著成熟女性的魅力。
  弓箭手艾麗卡喜歡女人。
  “喂喂!艾麗卡,其實你就是自己想去吧,帶上我怎么樣,我和你還有團長,我們三個一起,對了,你要加入么,布萊茲,我們全部一起去算了。”
  摩根把沾滿血的釘頭錘掛在腰上,兩米之高的身材健碩像一座鐵塔,肌肉線條為之爆炸,只見他粗壯的手臂青筋盤起,把一具哥布林的尸體甩飛五六米遠外摔在尸堆上,一邊平靜的說著話。
  牧師摩根喜歡女人。
  “我?我就算了……我玩女人是不需要浪費錢的。”
  布萊茲撩起一縷金發放在耳后,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從腰包里拿出一面小鏡子端詳著自己。
  瀑布一般的松軟金發像是夏天的麥浪,俊美的五官讓女性都為之羨艷嫉妒,大海般清澈的湛藍眼眸泛著憂郁,尖耳朵暴露了他精靈的身份。
  劍士布萊茲喜歡女人,但是并不強烈。
  李維扶住自己的額頭,身為銀翼冒險團的團長,看到團員們滿腦子都是女人,沒有任何上進的心思,李維的心情變得極不好過。
  疾風驟雨,電閃雷鳴,今日的天氣格外糟糕。
  李維把長柄斧插在泥土之上,撲通一聲,膝蓋的護甲碰到石子發出脆響,他頹喪的跪倒在了地上,痛苦的樣子似是在被拷問靈魂。
  “都怪我,都怪我……。”
  “艾麗卡,你本來應該是帝國聞名的神箭手,殿堂級的傳說冒險家,隨意一記羽箭,便能讓巨龍隕落。”
  “摩根,你不該是現在這樣,你能成為教會的大神官,權傾朝野,國王都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隨意一個小動作,所有貴族都會聞風喪膽。”
  “布萊茲,王國之劍應該是你才對,只有你才能擔得起劍圣這個稱號的分量,揮劍之間,斗轉星移,晝夜都為之混淆。”
  “可全都怪我,都是因為我你們才變成這樣子,都是因為我沒有抽到強力的外掛!唔啊啊啊啊!”
  李維失心瘋一樣用拳頭怒砸著地面,一字一頓中,全是不甘,假如自己有外掛的話,這三人的格局將會完全不一樣。
  三人只是向李維這里瞟了一眼,沒有誰理李維,只是把他晾那里,繼續一邊割著哥布林的耳朵,一邊隨意的聊著天。
  摩根:“你們猜團長接下來要說什么?”
  艾麗卡:“還不是那一套,我耳朵都起繭了,先是哭慘沒有金手指,他來自另一個世界,他知道方便面怎么加工,知道AK47怎么制造,他還懂點文學還有核反應什么的,反正什么都懂點唄,讓我們出出主意怎么做筆大買賣。”
  布萊茲沉吟了一會兒,說道:“用團長的話來說,我估計團長是那種設定吧,那個詞怎么說來著,我想想,嗯……就是中二病那種,活在很嚴重的妄想之中。”
  摩根點了點頭,繼續糾正道:“中二病不太準確,團長雖然有時候瘋了一點,但做事還是很靠譜的,應該是那種電波系的。”
  布萊茲打了個響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興奮說道:“Bingo!電波系!而且還不是電波系美少女,是電波系大叔!”
  李維聽言郁悶得要吐血,好歹自己也是卡辛鎮有頭有臉的人物,電波系大叔是什么鬼啦魂淡!這幾個沒心沒肺的家伙,要不是自己和工會的前臺小姐有一腿的話,哪能接到這種輕松又好賺的委托,僅僅只是跑個腿就有兩百枚圣瓦爾金幣,夠其他冒險團掙大半年的。
  這次委托是要替南部行省的大領主辦事,在離卡辛鎮三百公里外的邊境線替換老舊的偵測器,因為那個地方是無人區,因為地勢原因敵人不可能從那里打過來,所以就連駐扎的軍隊也沒有,但為了萬全,還是需要一些偵查手段,就全部交給了偵測器。
  現在委托已經完成,已經在趕回卡辛鎮的路上,大概還有一天半的路程就能抵達。
  轟!
  一道炸雷響起,整片叢林映成銀白色,劇烈的閃光讓人目眩一剎那,李維隱約間在不遠處的一棵樹旁發現一個人影,等閃電褪去后又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維眉頭緊鎖,手指下意識的按在了雙刃劍的劍柄上,虎口上的老繭隱隱作燙,似是有些興奮起來。
  “你們繼續把所有耳朵割下來,我去解決一下快要爆炸的膀胱。”
  李維為了不打草驚蛇,選擇了只身前往,他對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自己三年前可是殺過一個巨人,差點就能晉級成白銀高階的冒險家,時至今日仍然有人叫自己那個充滿榮譽的頭銜,巨人獵手。
  “快去快回,還有一大半尸體的耳朵沒割完吶。”
  摩根不耐煩的嘟噥著,李維總是這樣在工作的時候偷懶摸魚,不過沒辦法,誰叫他是團長吶。
  李維放下背上的木筐,佯裝悠哉狀,向密林深處前進。
  令暗殺者萬萬沒想到的是,事情竟然進展得如此順利,自己前腳剛到,需要殺死的目標馬上落單,這種愉悅感就好像指甲輕松的勾住了牙齒縫隙間的肉絲,輕輕一拉,縱享絲滑。
  李維隨意找了一顆樹,背過了身子對著樹,破綻一覽無余,潛藏在陰影中的暗殺者正準備釋放攻擊法術的時候。
  一抹冰涼的觸感反饋在了脖頸上,鋸齒匕首已經貼上了暗殺者的喉嚨。
  “我唯一會的魔法,靈體分身,沒想到意外的管用,說說吧,誰派你來的。”
  李維打量著這個渾身罩著黑袍的人,開始了他的究極顏藝,一個十分扭曲的壞笑,嘴角的弧度詭異至極,可參考城之內。這么偏僻的地方不可能偶遇,多半是來尋仇的,他腦海中開始浮現一個個人影,琢磨著是誰想殺自己,或是想殺自己的團員。
  令暗殺萬萬沒想到的是,事情竟然進展得如此順利,李維竟然主動走進最大傷害的射程之內,這種愉悅感就好像掏耳勺遇到了阻礙物然后抽絲剝繭般把它分離出來。
  “亡骸勛爵讓我向你問好。”
  一個嘶啞的嗓音從李維后方傳來,李維所挾持的黑袍人,不過是他的一具傀儡罷了。
  “大意了!”
  李維臉色鐵青,終于發現自己刀刃的觸感不對,這不是皮膚!而是硬質的木頭!
  被李維挾持的傀儡摘下兜帽,機械式一百八十度的轉過頭顱來,可這不是腦袋,而是一個密布著坑洞的發射器。
  咻咻咻……
  上百支小型黑鐵弩箭從機關傀儡的腦袋上爆射,如此近的距離李維根本來不及反應,只好用雙手的臂鎧護住頭部,準備硬生生吃下這一招。
  但是已經太晚了。
  血流如柱,被刺穿的喉管令李維發出瀕死的喘息聲。
  “亡……骸……勛……爵。”
  被射成刺猬渾身爆血的李維用盡生命最后的力氣喊出這個幾個字后,便直杠杠的跌倒在地,變成了一灘血泊,失去焦距的雙眸盡是不甘。
  他生前一刻最強烈的念頭是,自己竟然死得這樣不明不白,而且還是死在一個嘍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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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享年二十九歲。
纸牌比大小游戏规则